第(1/3)页 御书房里,老朱在金砖上来回踱步。 那双绣龙的靴子踩得地面咚响。从校场回来,他连甲都没卸,金甲上还沾着王大彪的血,干成了一片暗褐的痂。 案上一碗参汤凉透了。马秀英劝了三回,他一口没动。 他在等一个数。 涂节贪了十年。胡党那帮人,哪个不是钟鸣鼎食、家底厚得流油。五百锦衣卫扑出去快两个时辰,这会儿抄出来的银子,怕是得拿大车往户部门口排队拉。 老朱越想越顺。校场上被一炮差点轰飞的那股窝火,全压在了这笔进账上。 抄它个百八十万两,谋反捅的那个窟窿,怎么着也填回大半。 门外脚步响了。 毛骧进来了。 老朱头都没回,背着手:“数报上来。多少?” 没人接话。 老朱回过头。 毛骧跪在门口,灰头土脸,半边脸蹭着不知哪来的灰。他低着头,肩膀缩着,那身飞鱼服皱得跟从泥里捞出来的一样。 “陛下。”毛骧的喉咙动了动。“一两……都没有。” 老朱以为自己听岔了。 “你说什么?” “涂节府上、胡党那十几座宅子……”毛骧把头埋得更低,“弟兄们把地砖撬了,把房梁拆了,连茅厕的粪坑都掏了一遍……” “除了几箱破衣烂衫……” 他咽了口唾沫。 “一个铜板,没搜着。” 御书房静了一息。 接着,老朱一脚踹了过去。 那一脚正中毛骧胸口,把这个京城活阎王踹得倒飞出去,撞翻了门边一架花梨木的多宝阁,瓷器哗啦碎了一地。 “放屁!” 老朱的吼震得房梁上的灰往下掉。 “涂节贪了十年!十年!你跟朕说他家没钱?” “锦衣卫五百号人,都是废物吗?连个铜板都搜不出来,朕养你们何用!” 毛骧从碎瓷里爬起来,半个膝盖还跪着。他不敢擦嘴角渗出的血,从怀里哆嗦着摸出一本薄册子,双手举过头顶。 “陛下!真不是弟兄们不卖力!” “是这帮反贼,全照着这本妖书上的法子,把金银……物理隐形了啊!” “物理什么?”老朱一把夺过册子。 封皮上四个字,墨迹还新。 《防林易反贪审计指南》。 老朱翻开。 里头一笔一画,写得跟兵书一样讲究。他一行往下看,看到中间那页,停住了。 那页上写着—— “林易查账虽神,然其所凭者,皆账目流水也。无账可查之物,彼束手无策。” “故藏银之法,首重去账。将白银熔铸成块,砌入府邸承重之墙,外糊三层泥衣,刷以石灰,与寻常墙壁无二。任他敲打丈量,绝不露破绽。” “次则深井。取金条裹油布,沉于井底烂泥三尺之下。井水照打,无人生疑。” “切记:宁可烂在墙里、沉在泥里,传与子孙留待复国,绝不可记于纸面、藏于明处。账册一日不存,林易一日奈何不得。” 老朱捏着那本册子,手开始抖。 他要饭出身,最懂藏东西。这套法子,毒就毒在无账可查那四个字上。 林易那一身本事,全在账本里。这帮人把银子化进了墙、沉进了井,账面上干净—— 第(1/3)页